最近發現 ViuTV 網站上可以免費重溫香港電影《年少日記》（Time Still Turns the Pages），於是我也趁著空檔再次打開這部作品。即使已經知道劇情走向，重看時依然讓人忍不住鼻酸落淚。
對於不熟悉這部電影的海外讀者來說，《年少日記》是一部深刻探討童年心理創傷、學業期望與家庭壓力的作品。而在觀影的過程中，戲裡的好幾個畫面，都不禁讓我想起自己在言語治療室裡遇過的一些真實個案。
藏在「不願開口」背後的心事
在大眾的印象中，言語治療（Speech Therapy）似乎總是在處理發音準不準確、詞彙量夠不夠多、或者句子結構是否完整。但在真實的治療室裡，我面對的從來不只是一張張評估表，而是一個個有血有肉、帶著不同成長故事的孩子。
在我的學生當中，有些孩子極度缺乏自信，每次需要開口回答問題時，眼神總是閃爍不定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，深怕自己說錯一個字；有些孩子年紀小小卻總是滿懷心事，想法比較負面，還未開始嘗試就先說「我不行的」；還有些孩子，在日常生活中經歷過太多挫敗，或者長期處於「一開口就被大人糾正」的環境裡，久而久之便選擇關上溝通的大門。甚至，也有一些個案背後，是整個家庭正共同承受著沉重的生活與照顧壓力。
當一個孩子的心裡塞滿了焦慮、挫折感與不安全感時，任何精美的圖卡或標準的發音技巧，其實都很難真正走進他們心裡。
在「專業訓練」與「溫柔傾聽」之間尋找平衡
正因如此，有時候上課做治療做到一半，察覺到孩子今天的情緒特別低落，或者眉頭深鎖，我總會忍不住停下手邊的教材，多關心他們幾句：「今天在學校過得好嗎？」、「看起來你好像有點累，發生什麼事了嗎？」
聊著聊著，我偶爾會在心裡暗自苦笑，覺得自己好像跨界做了社工（Social Worker）或者心理輔導員（Counsellor）的工作，似乎有少許偏離了言語治療師原本的職務範疇——畢竟課堂時間有限，我們還有既定的訓練目標要完成。
但轉念一想，對於一個平時習慣退縮、或者害怕被責備的孩子來說，能夠在治療室這個小小的空間裡放下防備，與我建立起信任關係，甚至願意把我當成傾訴心事的對象，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難得的事。溝通的本質，從來都是源於人與人之間的連結。如果他連被理解、被接納的安全感都沒有，我們又怎能期待他自信地開口表達呢？
所以，現在的我依然在每天的課堂上，努力於嚴謹的治療與傾聽關懷之間尋找那個微妙的平衡點。有時候，先花五分鐘聽他訴說今天的小委屈，接住他的情緒，餘下的課堂練習反而會事半功倍。
每個人的一小步，或許就能接住一顆心
就像《年少日記》帶給我們的反思一樣，也許我們每個人都不是完美的拯救者，但只要我們願意多給身邊的孩子一點耐性、少一點批判，在他們鼓起勇氣開口時給予一個肯定的眼神——我們各自踏出的一小步，可能已經在不知不覺間，幫了一個人，溫暖了一顆正在努力長大的心。